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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工地上干了10年,供弟弟读完大学,他找到工作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黑了

发布日期:2026-01-01 21:12:35 点击次数:57
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
冰冷的系统女声,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,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。

我愣在原地,周围震耳欲聋的切割机声,瞬间都离我远去了。

怎么会?

明明昨天,他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,他被市里最好的那家设计院录取了。

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,盘算着给他打多少钱庆祝一下。

今天,他就无法接通了?

我不信邪,又拨了一遍。

还是那句熟悉又陌生的话。

我换了工友的手机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通了!

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王建文略带不耐烦的声音:“喂,谁啊?”

我的心,在那一刻,沉到了谷底。

我知道,我被我亲手养大的弟弟,拉黑了。

就在他金榜题名,前程似锦的第一天。

01

我的名字叫王建军,一个听上去就充满年代感的名字。

实际上,我也确实像这个名字一样,活得像块砖头,哪里需要往哪搬。

尤其是为了我那个相差了整整十二岁的弟弟,王建文。

爸妈生下他的时候,都已经快四十了,老来得子,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。

从小到大,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,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建文。

一颗糖,要留给他。

一块肉,要夹到他碗里。

一件新衣服,也只有他有份。

我呢?

我就是那个“哥哥”,理所应当要让着弟弟,护着弟弟。

我对此毫无怨言。

真的。

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跟在我屁股后面,奶声奶气地喊“哥”,我的心都要化了。

我觉得,我这辈子,就是为了保护他而生的。

这种想法,在我十六岁那年,达到了顶峰。

那年,爸在镇上的小煤窑里出了事,人没回来,只回来一笔薄薄的抚恤金。

家里的天,塌了。

妈一夜白头,抱着四岁的建文,哭得肝肠寸断。

我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和建文懵懂无知的眼神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“责任”。

我没哭,男儿有泪不轻弹,这是爸教我的。

我只是默默地退了学,把那个崭新的书包塞到了床底下,第二天,就跟着村里的老乡,去了城里的建筑工地。

我走的那天,妈抱着我,哭得像个泪人。

“建军啊,是妈对不起你,是妈没本事……”

我拍着她的背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。

“妈,你别哭。有我呢。我就是去城里挣大钱,以后,我供建文读书,让他上大学,当大学生!”

那一年,我十六岁,手上连老茧都还没磨出来。

但我说出的话,掷地有声。

从那天起,“供弟弟上大学”,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。

工地的活,不是人干的。

夏天,太阳像个大火球,把钢筋烤得能煎鸡蛋。

我光着膀子,汗水像小溪一样从我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,混着灰尘,在身上划出几道泥泞的沟壑。

一天下来,浑身上下,只有牙是白的。

冬天,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生疼。

手脚冻得像胡萝卜,又红又肿,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
可活不能停。

工期在那摆着,你停一天,就少一天的工钱。

我不敢停。

我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,那是建文的学费,是妈的生活费。

工友们都说我“抠门”,对自己太狠了。

他们下工了,会凑在一起,买几瓶啤酒,一袋花生米,吹牛打屁。

我从来不参与。
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
一瓶啤酒的钱,够建文买两支笔了。

我宁愿回到那不到十平米,混杂着汗味和脚臭味的工棚里,啃着冰冷的馒头,就着免费的咸菜,看天花板。

偶尔,我会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早就褪了色的书包,摸一摸里面的课本。

书页已经泛黄,但我还记得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。

我甚至会偷偷地做几道上面的数学题。

有时候,工地上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,看到我解题,会惊讶地问:“王哥,你这水平,当年怎么没去高考啊?”

我总是笑笑,不说话。

心里却在想,我把我的高考梦,折叠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弟弟的未来里。

他就是我的梦。

只要他能考上大学,我这一切的苦,都值了。

建文很争气,从小到大,成绩在学校里都是名列前茅。

每次他拿着奖状回来,妈都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,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骄傲。

“建军啊,你弟又考了第一名!”

我在这头,听着工地上嘈杂的机器轰鸣声,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
“好!好!让他要啥跟妈说,哥给他买!”

我挂了电话,转身就去跟工头预支工资。

手机、电脑、名牌运动鞋……只要建文开口,我没有不答应的。

我自己用的,还是那个花一百块钱买的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。

有人说我傻,说我这是“扶弟魔”。

我不在乎。

我觉得,我们是一家人,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共同体。

我没文化,只能出苦力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但建文不一样。

他聪明,有文化,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。

他就是我们老王家飞出去的金凤凰。

我这只土鸡,能做的,就是拼尽全力,给他插上翅膀。

终于,他高考了。

查分那天,我比他还紧张,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搬砖的时候都差点砸了脚。

电话响了,是建文打来的。
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“哥!我考上了!一本!咱们市最好的大学!”

那一刻,我手里的钢筋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我蹲下身,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十年。

整整十年。

我用我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用我无数的汗水甚至血水,终于把他送进了大学的校门。

我觉得,我的人生,圆满了。

大学四年,开销更大了。

但我干活也更有劲了。

我告诉自己,这是最后的冲刺,等建文毕业了,找到好工作了,我就能歇歇了。

我们一家人的好日子,就要来了。

他毕业找工作也很顺利,凭着优秀的成绩和在校期间的各种奖项,还没正式毕业,就被市里最大的一家建筑设计院提前签了。

签合同那天,他给我打电话,意气风发。

“哥!我成功了!以后,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,我养你和妈!”

我握着电话,眼眶又湿了。

我笑着说:“好小子,有出息!哥等着享你的福!”

我真心为他高兴。

我甚至开始幻想,等他发了工资,我就回老家,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,再给妈买个按摩椅,让她也享享清福。

至于我,我还没想好。

或许,可以找个轻松点的活,不用再爬那么高的脚手架,不用再跟钢筋水泥打交道。

我以为,我们的人生,就像这城市里拔地而起的高楼,会越来越好,越来越高。

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发第一个月工资,准备给他办个庆祝宴。

我给他打电话,想问问他喜欢吃什么,想在哪家饭店请客。

然后,我就听到了那句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”。
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
直到我用工友的手机打通,听到他那句冷漠又疏远的“喂,谁啊?”

我的世界,在那一秒,轰然倒塌。

我站在脚手架上,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,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迷茫和刺骨的寒冷。

十年青春,十年血汗,难道就换来一句“暂时无法接通”吗?

我不明白。

我真的不明白。

这到底是为什么?

我拿着工友的手机,手指都在颤抖。

“建文,是我,哥。”

02

电话那头,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。

沉默得像一根针,扎在我的心上。

然后,我听到了王建文略显慌乱的声音。

“哥?你怎么用这个号给我打电话?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好像生怕被身边的人听到一样。

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,但还是耐着性子问:“我自己的手机打不通,就借了小张的。建文,你是不是把我……拉黑了?”

我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都在发抖。

我多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否定的答案,告诉我只是手机出了问题,或者他换了号码忘记通知我。

然而,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
这次的沉默,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压在我的胸口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
过了好久,他才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
“哥……那个……我最近工作比较忙,新来的,很多事情要学,领导盯着紧,所以……所以不太方便接电话。”

这个解释,苍白无力,连他自己说出来都显得底气不足。

我不是傻子。

忙?

再忙,连亲哥哥的电话都不能接了吗?

再忙,需要直接把号码拉进黑名单吗?

我心里的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,但我还是强压着。

我不想和他吵架,尤其是在他刚找到工作的这个节骨眼上。

“建文,你跟哥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缺钱了?还是在单位受欺负了?”

我宁愿相信他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,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故意疏远我。

“没有没有,”他急忙否认,“哥,你别多想,我真的就是太忙了。那个……我这边领导叫我了,先不跟你说了啊,我晚点给你回过去!”

说完,他“啪”的一声,就挂了电话。

我再打过去,已经是无人接听了。

我握着手机,站在工地的角落里,晚风吹过,卷起一阵尘土,也吹得我心里一片冰凉。
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拉黑我。

他甚至没有叫我一声“哥”。
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敷衍和急于摆脱的意味。

这还是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,甜甜地叫我“哥”,说长大了要保护我的弟弟吗?

工友小张凑了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建军哥,咋了?跟你弟吵架了?”

我摇了摇头,把手机还给他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没事,他刚上班,忙。”

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刚从农村出来,人很机灵。
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手机,欲言又止。

“建军哥,有句话,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,你弟……有点瞧不上咱们了?”

小张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接捅破了我一直不敢去面对的那层窗户纸。

瞧不上?

是啊,他现在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画图纸的设计师。

而我呢?

我是一个浑身泥土,满手老茧的建筑工人。

我们之间,好像已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。

可是,那又怎么样?

我是他哥啊!

是我一把屎一把尿,用一砖一瓦把他从农村供到城市的亲哥哥啊!

血浓于水,难道这层关系,还能被身份和地位所改变吗?

我不敢相信,也不愿相信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。

我等他给我回电话。

等了一天,两天,一个星期……

我的那个破旧的老人机,除了偶尔收到几条广告短信,再也没有响起过。

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

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样子,和他长大后给我打电话时的意气风发。

那些温暖的画面,和如今冰冷的现实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。

我干活的时候也开始走神。

有一次,脚手架上的一个扣件松了,我一脚踩空,差点从五楼掉下去。

幸好旁边的老张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我的安全带。

我被吊在半空中,看着下面渺小的行人和车辆,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老张把我拉上来,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。

“王建军!你不要命了!你脑子里想什么呢!家里还有老娘,你忘了?”

我坐在脚手架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是啊,我还有妈。

如果我出事了,妈怎么办?

想到妈,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也许,建文只是忙,顾不上我,但他肯定不会不管妈的。

我决定给妈打个电话,旁敲侧击地问问建文的情况。

电话接通了,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。

“建军啊,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了?工地上不忙吗?”

“不忙不忙,”我笑着说,“妈,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
“好着呢,吃得下睡得着。对了,建文前两天还给我打了五千块钱呢!说是他发的第一笔奖金,让我买点好吃的。这孩子,就是孝顺!”

妈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满足。

我的心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
他有钱给妈,却没时间给我回个电话?

我强忍着心里的酸楚,继续问道:“那……他有没有说工作上的事?顺不顺利啊?”

“顺利,怎么不顺利!他说他们领导可器重他了,还交给他一个大项目呢!他还说,他谈了个女朋友,也是城里人,长得可漂亮了,还是个什么经理呢!”

女朋友?

我的心又是一沉。

这件事,他从来没跟我提过。

“哦?是吗?那挺好啊,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咱们看看?”

“快了快了,他说等工作稳定了,就带回来。建军啊,咱们老王家这回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!建文有出息了,以后咱们娘俩就等着享福吧!”

听着妈充满期盼的声音,我实在是说不出任何泼冷水的话。

我只能附和着:“是啊是啊,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”
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坐在工棚的床板上,抽了一晚上的闷烟。

烟雾缭绕中,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
问题,可能就出在那个他从未向我提起的“城里女朋友”身上。

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快?

唯一的解释,就是他身边出现了一个能够影响他思想的人。

我甚至可以想象,那个女孩,在知道他有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哥哥时,会是怎样鄙夷的眼神。

而建文,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为了能和那个“城里女朋友”更好地在一起,选择和我这个“污点”划清界限。

这个想法一出来,就像一棵毒草,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。

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。

愤怒、失望、委屈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堵在我的胸口。

不行!

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“抛弃”。

我养了他十年,不是为了让他出人头地之后,反过来给我一刀。

我必须去找他,当面问个清楚!

我要让他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他王建文,是不是真的忘了,是谁把他从那个贫穷的小山村里,一步一步背出来的!

我跟工头请了三天假,买了连夜去市里的火车票。

那是我十年来,第一次为自己的事情请假。

坐在颠簸的绿皮火车上,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,心里五味杂陈。

我不知道,这次见面,等待我的,将会是什么。

是兄弟间的冰释前嫌,还是更彻底的决裂?

我只知道,我必须去。

为了我那死去的爹,为了我那操劳一生的妈,也为了我那被辜ઉ负了的十年青春。

03

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
城市的清晨,还带着一丝凉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和工地上那种纯粹的混凝土气息完全不同。

我按照建文之前告诉我的地址,七拐八拐,终于找到了他所在的那家设计院。

那是一栋非常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,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而高傲的光。

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
我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那栋楼,心里突然有点发怵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一双沾满了泥点的解放鞋。

因为坐了一夜的火车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没刮,整个人看起来又土又邋遢。

我这副样子,和这栋光鲜亮丽的大楼,简直格格不入。

我甚至有点不敢走上前去。

我怕那个保安,会把我当成来要饭的,直接赶走。

就在我犹豫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王建文!

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,身上穿着一套合体的休闲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。

他身边,还跟着一个女孩。

那女孩很高挑,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妆容精致。

她亲昵地挽着建文的胳膊,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大楼门口走去。

那一瞬间,我所有的犹豫和胆怯,都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给冲散了。

那就是他的女朋友吗?

看起来确实很漂亮,很有气质。

他们俩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确实很般配。

般配得,好像我这个哥哥,才是那个多余的、不合时宜的存在。
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,大声喊道:“建文!”

我的声音,沙哑而响亮,在这安静的早晨,显得格外突兀。

王建文和那个女孩,都循声转过头来。

当建文看到我的时候,他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
他的眼神里,先是震惊,然后是慌乱,最后,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,夹杂着嫌恶和恼怒的复杂情绪。

那个女孩也看到了我,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,下意识地往建文身后躲了躲,仿佛我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病毒一样。

“哥?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
建文的声音干巴巴的,充满了戒备。

他快步向我走来,同时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那个女孩的距离。

我没有理会他,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。

“我为什么来?我不来,是不是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我这个哥了?”

我的声音很大,引得路过的一些上班族纷纷侧目。

建文的脸,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哥,你小声点!这里是公司门口,影响不好!”

影响不好?

又是这四个字!

上次在电话里是这样,现在当着面还是这样!

我辛辛苦苦供他读大学,到头来,我成了那个给他“影响不好”的人?

我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的鼻子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王建文,我问你,你是不是把我手机号拉黑了?”

他眼神躲闪,不敢看我。

“哥,我们换个地方说,行吗?我快迟到了。”

“不行!”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,“今天,你就在这,当着你这个漂亮女朋友的面,给我说清楚!你为什么要拉黑我?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哥的,给你丢人了?!”

我的质问,像一颗炸弹,在他们之间炸开。

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女孩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她的声音很好听,但说出的话,却像冰碴子一样。

“这位……大叔,你谁啊?有话不能好好说吗?一大早在这里大吼大叫的,像什么样子?”

大叔?

我才三十六岁,她居然叫我大叔?

我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,冷笑了一声。

“我是谁?我是他哥!亲哥!我叫王建军,他叫王建文!我问你,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吗?”

那女孩被我问得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傲慢。

“我叫李倩,是建文的女朋友。既然你是他哥,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不过,哥,你有什么事,咱们能不能私下解决?你看这人来人往的,让建文的同事看到了,多不好。”

她一口一个“不好”,一口一个“一家人”,听起来客客气气,但那眼神里的轻蔑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
我算是看明白了。

这对狗男女,根本就是一丘之貉!

一个嫌我丢人,一个怕影响他男朋友的“前途”。

我的心,彻底凉了。

我也不想再跟他们废话了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这是我来之前,特地去银行取的。

里面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,还有我攒了小半年的积蓄,一共一万块钱。

我本来是想,如果他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困难,我就把这钱给他,让他先应应急。

但现在看来,是我自作多情了。

我把信封狠狠地摔在王建文的胸口。

“王建文,这里面是一万块钱。我知道,你现在出息了,看不起我这个穷哥了。这钱,你拿着,就当我这个当哥的,最后再帮你一把。”

“从此以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我王建军,就当没你这个弟弟!”

我说完,转身就走,没有一丝留恋。

眼泪,在我转身的那一刻,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十年啊!

我用我最宝贵的十年,养出了一只白眼狼!

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我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了李倩尖锐的声音。

“等等!你这人怎么回事啊?说不认就不认了?你把建文供到大学毕业,花了多少钱,你算过吗?现在他刚找到工作,你就想一刀两断?哪有那么便宜的事!”
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
她这是什么意思?

王建文也拉住了她,急道:“倩倩,你别说了!”

李倩一把甩开他的手,走到我面前,脸上带着一丝冷笑。

“怎么?我说的不对吗?建文,你别怕他。咱们按道理来。他供你上学,是事实,这笔钱,我们认。但是,亲兄弟也要明算账。你把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,列个单子出来,我们按月还给你。从此以后,你们就两清了,谁也别再纠缠谁!”

“你放心,我们不会赖账的。我爸是公司副总,我一个月工资也一万多,我们还得起!”

她的话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
明算账?

两清?

她要把我们兄弟之间这十年的感情,用金钱来衡量?

我看着王建文,他低着头,不敢看我,但也没有反驳李倩的话。

他默认了。

他竟然默认了!

那一刻,我感觉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

我气得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好……好一个亲兄弟明算账!”

我指着他们俩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。

“你们给我等着!我这就回去给你们拉单子!我不仅要算钱,我还要把这十年的利息,我的青春,我的血汗,全都给你们算进去!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对金童玉女,拿什么来还!”

04

我最终还是没有回去拉什么单子。

当我怒气冲冲地回到那个熟悉的、混杂着各种味道的工棚时,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瘫倒在床板上。

我算什么呢?

算我十六岁退学,在工地上搬的第一块砖?

算我为了省钱,吃了多少顿冷馒头配咸菜?

算我为了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,自己连着加了多少个通宵的班?

算我大冬天手脚生了冻疮,奇痒无比,却还要在冰冷的水泥里搅拌?

算我夏天中暑,差点从脚手架上栽下来,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工头今天的工钱有没有扣?

这些东西,怎么算?

用多少钱可以衡量?
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布满灰尘的天花板,一夜无眠。

心里的那团火,慢慢熄灭了,取而代代之的,是无尽的冰冷和荒芜。

我感觉自己这十几年,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。

我倾尽所有,去浇灌一棵树,盼着它开花结果。

结果,它长大了,却嫌我这个种树的人,身上的泥土太脏。

第二天,我像个没事人一样,照常上工。

工友们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但谁也没多问。

老张递给我一根烟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建军,想开点。这世上,人心隔肚皮。有的人,你对他再好,也捂不热他的心。”

我接过烟,猛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直咳嗽。

“张哥,我就是……想不通。”

“有什么想不通的?”老张叹了口气,“你弟现在是大学生,是城里人了。他接触的人,看到的世界,都跟咱们不一样了。他怕你这个当哥的,会成为他的拖累,怕你在他那些光鲜亮丽的同事、朋友,尤其是那个女朋友面前,让他丢面子。”

“这,就叫‘阶层’。虽然咱们不愿意承认,但它确实存在。”

老张的话,很残酷,但也很现实。

我不得不承认,他说的是对的。

从王建文选择拉黑我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单方面地,把我们划分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
而我,被留在了原地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逼着自己,不去想关于王建文的任何事情。

我把所有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工作中。

我比以前更拼命了。

别人一天搬一百块砖,我就搬两百块。

别人一天扎五十根钢筋,我就扎一百根。

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,用高强度的体力劳动,来麻痹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。

只有在累到极致,倒头就睡的时候,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份被至亲背叛的痛苦。

我把每个月的大部分工资,都按时打到妈的卡上,只给自己留几百块钱的生活费。

打电话的时候,我只字不提和建文的矛盾。

妈问起建文,我就说他工作忙,我们兄弟俩都挺好的。

我不想让妈担心。

她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经不起这样的打击。

这个秘密,就让我一个人烂在肚子里吧。

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,转眼间,半年过去了。

这半年里,王建文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。

他真的就像李倩说的那样,和我“两清”了。

我的心,也从最初的剧痛,慢慢变得麻木。

也许,这样也好。

没有了期望,也就没有了失望。

我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。

我不能在工地上干一辈子,这身子骨,迟早有一天会垮掉。

我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,学习看图纸,学习施工技术。

我虽然学历不高,但我脑子不笨,而且我有十年的实践经验,很多东西,我一看就懂,一学就会。

老张看我这么上进,也很支持我。

他经常会拿一些复杂的图纸给我看,给我讲解里面的关键节点和施工难点。

在他的帮助下,我进步很快,从一个只懂出苦力的大工,慢慢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工。

工头也看中了我的能力,开始把一些重要的小工程,交给我带着几个工人去做。

我的工资,也水涨船高。

生活,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。

我以为,我和王建文的人生,就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各自延伸下去。

直到那天,我接到了妈的电话。

电话那头,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焦急和恐慌。

“建军!你快回来!出大事了!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急忙问:“妈,怎么了?你别急,慢慢说!”

“是……是你弟弟!他……他被人打了!现在在医院里,伤得好重啊!”

什么?!
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建文被人打了?怎么会?

他一个坐办公室的,文质彬彬,怎么会跟人打架?

“妈,你先别哭!在哪个医院?我马上过去!”

我问清楚了医院的地址,连假都来不及请,直接扔下手里的活,就往火车站跑。

在路上,我心里乱成一团。

虽然我嘴上说,就当没这个弟弟。

但听到他出事的消息,我的心,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地揪住了。

那是我的亲弟弟啊!

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?

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,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王建文躺在病床上,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胳膊上还打着石膏,吊在胸前。

他闭着眼睛,嘴唇干裂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妈坐的床边的凳子上,眼睛又红又肿,不停地抹着眼泪。

而那个曾经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李倩,此刻也坐在另一边,低着头,脸上虽然化着妆,却掩盖不住那份憔悴和不安。

看到我进来,妈像是看到了救星,一下子站了起来,抓住我的手。

“建军,你可算来了!你快看看你弟弟,他…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
我的目光,越过妈的肩膀,落在了李倩的身上。

我冷冷地开口,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。

“说吧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李倩抬起头,看到我冰冷的眼神,身体瑟缩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王建文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,他缓缓地睁开眼睛,看到我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无助。

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。

“哥……”

这一声“哥”,包含了太多的情绪。

有愧疚,有悔恨,也有在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期盼。

我没有回应他。

我的心,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
我再次看向李倩,加重了语气。

“我问你,他是怎么搞成这样的?”

李倩被我的气势吓到了,终于开了口,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。

“是……是为了房子的事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买的那个期房……烂尾了……”

“开发商跑路了,我们去找他们理论……结果……结果就被他们找来的人给打了……”

“建文为了保护我……才被打得这么重……”

烂尾了?

我皱起了眉头。

我记得妈说过,他们谈恋爱没多久,就着急忙慌地要买房。

没想到,竟然遇到了这种事。

我心里虽然对他俩没什么好感,但听到这种遭遇,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……没用……那些人根本抓不到……”李倩哭着说,“我们的首付款……我们所有的积蓄……全都搭进去了……现在房子没了,建文的工作也……也可能要保不住了……”

“工作怎么了?”我追问道。

“他……他为了凑首付,挪……挪用了公司的一笔项目款……他本想着等房子贷款下来就还上的,可是现在……”

李倩的话,像一颗又一颗的炸雷,在我耳边炸响。

烂尾楼,被打,还挪用公款?

我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弟弟,如今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,蜷缩在那里。

我的心里,五味杂陈。

是痛快吗?

有一点。

看到他们当初那么嚣张,如今落得这个下场,我确实有那么一丝“恶有恶报”的感觉。

但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。

这就是他抛弃亲情,拼了命想要挤进去的“上流社会”?

这就是他用我的血汗钱,换来的“美好前程”?

简直就是一个笑话!

我沉默了很久,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妈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。

“建军,你……你得帮帮你弟弟啊!他可是你亲弟弟啊!你要是不管他,他就真的完了!”

我没有看妈,也没有看王建文。

我的目光,直直地射向李倩。

我缓缓地,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
“要我帮忙,可以。”

“但是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让你爸,那个公司副总,现在,立刻,马上,给我滚过来!”

05

我的话一出口,整个病房都安静了。

李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我这个“乡巴佬”嘴里说出来的。

“你……你让我爸过来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”我冷笑一声,“你不是说,亲兄弟要明算账吗?现在,轮到我跟你们好好算算账了。”

“你爸不是公司副总吗?不是有钱有势吗?他女儿的男朋友被人打成这样,房子也没了,他这个当未来岳父的,难道不应该出面解决一下?”

我的话,句句带刺,扎得李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她咬着嘴唇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。

“建军!你这是干什么!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?当务之急,是先想办法救你弟弟啊!”

我转过头,看着妈,眼神坚定。

“妈,你别管。这件事,必须这么办。”

“如果他这个当副总的爹,连这点事都摆不平,那他这个女儿,还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是农村人?王建文为了她,搞得现在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她凭什么置身事外?”

我说完,不再理会她们,直接走到病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建文。

“你自己说,我说的对不对?”

王建文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。

他看了一眼李倩,又看了一眼我,最终,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低下了头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。

“……对。”

这个字,彻底击垮了李倩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她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拿出手机,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。

电话里,她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
她父亲那边似乎是勃然大怒,在电话里咆哮着什么。
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一个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,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。

他就是李倩的父亲,李副总。

他一进来,看都没看病床上的王建文,直接冲到李倩面前,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顿骂。

“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!我跟你说了多少遍,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!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?一个穷小子,没本事还学人挪用公款!现在好了,把自己搭进去了,还连累你!”

“我李某人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
李倩被他骂得抬不起头,只会一个劲地哭。

病床上的王建文,更是把头埋进了被子里,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
我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。

等他骂够了,我才缓缓开口。

“李副总,是吧?”

李副总这才注意到我,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
“你又是谁?”

“我是王建文的哥哥,王建军。”

“哦?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就是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?”

很显然,李倩把我们家的情况,都跟他说了。

我没有动怒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“没错。李副总消息挺灵通。”

“我今天请你来,不是来听你教训女儿的。我就想问问你,这件事,你打算怎么解决?”

李副总冷哼一声,双手抱在胸前,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
“解决?怎么解决?那是他自己没本事,惹出的祸,凭什么要我来给他擦屁股?”

“再说了,我女儿跟他,只是在谈恋爱,又没结婚。现在出了这种事,我没让她立刻分手,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!”

他的话,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如此冷酷无情。

我算是看透了。

这一家子,从根上就是自私自利的。

在他们眼里,除了他们自己的利益,别人的死活,都与他们无关。

我突然觉得王建文很可悲。

他为了这样一个女人,为了融入这样一个家庭,不惜和自己的亲哥哥反目成仇。

到头来,在人家眼里,他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“玩意儿”。

我笑了。

“李副总,你别急着撇清关系。”

我从口袋里,掏出我的那部旧手机,按了几下,放出了一段录音。

录音里,是那天早上,李倩在我面前说的话。

“……你把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,列个单子出来,我们按月还给你。从此以后,你们就两清了,谁也别再纠缠谁!”

“……你放心,我们不会赖账的。我爸是公司副总,我一个月工资也一万多,我们还得起!”

录音很清晰。

李倩的声音,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。

她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惨白。

李副总的脸色,也变得异常难看。

我关掉录音,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李副总,令千金当初可是亲口承诺,要替王建文,还清我这十年来供他上学的所有花费。怎么,现在他一出事,你们就想赖账了?”

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文化,但说话算话。既然你们要‘明算账’,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算算。”

“这十年来,他的学费、生活费、吃穿用度,林林总总,我粗略算了一下,没有三十万,也有二十五万。这笔钱,我要求你们,一次性还清。”

“另外,他挪用公款的事情,你们也得想办法解决。不然,他下半辈子,就要在牢里过了。”

“还有,他这次被打的医药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,你们作为他被打的直接原因,也应该承担一部分。”

我条理清晰地,把我的要求,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。

我不是在跟他商量。

我是在通知他。

李副总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敲诈!”

“敲诈?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畏惧,“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如果你们不认,没关系。这段录音,还有你们今天说的这些话,我想,媒体记者,还有你们公司的纪委,应该会很感兴趣。”

“一个公司副总,教唆女儿赖账,对未来女婿见死不救。这新闻要是传出去,不知道对你的‘前途’,会不会有什么影响?”

我这是在赌。

赌他这样的人,最在乎的,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地位。

果然,我的话,击中了他的要害。

他的脸色,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。
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,但最终,还是选择了妥协。
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……好,算你狠。”

他转过头,对李倩吼道:“我们走!这种人,我们惹不起,还躲不起吗!”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

李倩怨恨地看了王建文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也跟着跑了出去。
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
病房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
妈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“建军,你……你这么做,是不是太狠了点?倩倩那孩子,其实……”

“妈!”我打断了她的话,“到了现在,你还觉得他们是好人吗?”

“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建文,在他出事的时候,就应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,而不是撇清关系,落井下石!”

“这种人,不值得我们为他们说一句话!”

妈沉默了,她知道,我说的是事实。

我走到床边,看着失魂落魄的王建文。

“现在,他们走了,你满意了?”

王建文抬起头,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。

“哥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他哭了,哭得像个孩子。

这是他长大以后,我第一次见他哭。

他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

续地,把所有的事情,都告诉了我。

原来,他和李倩在一起后,李倩的父母就一直看不起他,嫌他家是农村的,没钱没背景。

为了证明自己,为了能配得上李倩,他开始变得急功近利。

他听信了李倩的话,觉得我这个在工地上班的哥哥,是他人生中的一个“污点”,会影响他在城里的发展。

所以,他选择拉黑我,和我划清界限。

为了能尽快在城里买房,他在李倩的怂恿下,把所有的积蓄,都投进了一个号称“低价”的楼盘。

甚至在首付不够的情况下,鬼迷心窍地挪用了公司的一笔项目预付款。

他以为,自己抓住了通往上层社会的捷径。

却没想到,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绝路。

开发商跑路,房子烂尾,他去找人理论,结果被打。

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朋友,和她那个有钱有势的爹,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却选择了冷眼旁观,甚至想把他一脚踢开。

现实,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也让他看清了,谁才是那个真正对他好的人。

听完他的哭诉,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我没有安慰他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?”

“挪用公款,数额不小,这是要坐牢的。你自己想好,怎么跟公司交代吧。”

说完,我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
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
我走到医院的走廊尽头,点了一根烟。

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我的心,乱如麻。

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吗?

他虽然混蛋,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。

是妈唯一的指望。

如果他坐了牢,妈该怎么办?

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烟雾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
我知道,我又一次,心软了。

06

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,抽完了整整一包烟。

地上的烟头,像我凌乱的心绪,铺了一地。

最终,我还是做出了决定。

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建文去坐牢。

那不仅会毁了他的一生,更会要了妈的半条命。

我掐灭最后一个烟头,转身回了病房。

王建文和妈都用一种期盼又忐忑的眼神看着我。

我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到病床前,拉过一张椅子坐下。

“公司的钱,挪用了多少?”我问。

王建文的声音带着颤音:“……二十万。”

二十万。
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
对于我来说,同样也是。

我这十年来,虽然拼命干活,但大部分钱都用在了他身上和家里,自己攒下的,不过区区几万块。

“还有多长时间,必须还上?”

“一个星期……一个星期后,公司就要查账了……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
一个星期,凑齐二十万,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我沉默了。

病房里的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
妈在一旁小声地啜泣着。

过了许久,我站起身。

“你们在医院待着,哪也别去。我来想办法。”
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。

我没有回家,也没有回工地。

我去了我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帮到我的地方。

我找到了我的工头,老张。

老张正在工地的简易办公室里,对着图纸研究着什么。

看到我来,他有些惊讶。

“建军?你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看你脸色,出事了?”

我没跟他绕圈子,直接把事情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。

当然,我隐去了王建文拉黑我,和李倩一家人那些难堪的细节。

我只说,我弟弟年轻不懂事,被人骗了,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。

老张听完,皱起了眉头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
“二十万……这不是个小数目啊。”

他叹了口气,看着我,“建军,按理说,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,你开口,我没有不帮的道理。但是……我手头现在也确实没有这么多现钱。”

我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
如果连老张都没办法,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。

老张看出了我的失落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不过,你别急。钱虽然没有,但我或许,可以给你指条路。”

“什么路?”我急忙问。

“你还记得我们现在在建的这个‘御龙湾’别墅区吗?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这是我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,能住在这里的,非富即贵。

“其中有一栋楼王,是开发商老板留着自己住的。最近,他想在院子里建一个中式的亭台水榭,要求用传统的榫卯结构,不用一颗钉子。”

“他找了很多家施工队,都做不出来他要的效果。前两天,他还跟我抱怨这事呢,说现在的手艺人,越来越少了。”

老张看着我,眼神里闪着光。

“建军,我知道,你小子有这手艺。你老家的爷爷,不就是远近闻名的老木匠吗?你从小耳濡目染,这手活,肯定差不了。”

“这是一个机会。如果你能把这个活接下来,并且干得漂亮,让老板满意了。别说二十万,就算三十万,五十万,都可能不是问题!”

老张的话,让我一下子愣住了。

榫卯结构?

那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

我爷爷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,一手榫卯绝活,出神入化。

我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边,看他用一堆看似普通的木头,不费一钉一铆,就能造出精巧绝伦的桌椅板凳,甚至是整座的亭子。

我也跟着学了不少。

只是后来,为了生计,我一直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,这门手艺,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。

我……还行吗?

我有些不自信。

老张看出了我的犹豫,给我打气。

“建军!你得信你自己!你的手艺,我见过。上次工地上那个木模,几个老师傅都搞不定,不是你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好了吗?那就是本事!”

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!为了你弟弟,为了你妈,你必须拼一把!”

老张的话,像一记重锤,敲醒了我。

是啊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。

我不能退缩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
“张哥,谢谢你!这个活,我接了!”

“好!”老张重重地拍了我的肩膀,“我这就带你去见老板!你小子,给我争口气!”

在老张的引荐下,我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开发商老板,姓钱。

钱老板大概五十多岁,大腹便便,但眼神很精明。

他听老张介绍完我的情况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。

“小伙子,听说你懂榫卯?”

“懂一点。”我谦虚地回答。

“光懂一点可不行。”钱老板摇了摇头,“我要的是大师级的水平。我这个亭子,是要传家的。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从地上捡起两根废弃的小木条。

我掏出随身携带的,一把已经有些卷刃的工具刀,当着他的面,三下五除二,就在两根木条上,分别开出了一个精准的卯眼和一个榫头。

然后,我将两根木条轻轻一合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卯榫相扣,严丝合缝,浑然天成。

我把拼接好的木条递到他面前。

“钱老板,您看看,这手艺,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?”

钱老板接过木条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用力掰了掰,发现两根木条结合得异常牢固,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。

他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
“好!好手艺!”

他一拍大腿,“就是这个味儿!小伙子,这个活,就交给你了!”

他显得很兴奋。

“这样,我先给你二十万的预付款,让你去采购最好的木料。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,把我想要的亭子做出来,工钱,我再给你三十万!”

“总共,五十万!怎么样?”

五十万!

这个数字,让我瞬间热血沸腾。

这不仅仅是一笔钱,更是对我这门手艺的认可!

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,点了点头。

“钱老板,您放心。一个月后,我给您一个惊喜。”

从钱老板的办公室出来,我的手里,多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。

我感觉自己的脚下,都像踩着棉花,轻飘飘的。

我第一时间,就是冲向银行,把钱转到了王建文公司的账上。

做完这一切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

他坐牢的危机,总算是暂时解除了。
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,我将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。

我必须在一个月内,造出一座完美的,能让钱老板满意的中式凉亭。

这对我来说,是一场只能赢,不能输的战斗。

我没有回医院,直接给妈打了个电话,告诉她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,让他们安心养伤。

然后,我一头扎进了木料市场。

我几乎是倾尽所有,挑选了最上等的金丝楠木和紫檀木。

这些木材,价格不菲,但也只有它们,才配得上我将要施展的这门古老而精湛的技艺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几乎是吃住都在工地上。

我专门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,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工棚。

白天,工地上机器轰鸣,我就戴上耳塞,专心致志地画图纸,计算尺寸。

晚上,等工人们都下班了,整个工地安静下来,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。

我打开探照灯,拿起刻刀和凿子,开始与那些木头对话。

锯、刨、凿、磨……

每一道工序,我都做得一丝不苟。

我的手上,很快就磨出了新的血泡,旧的伤口裂开,新的伤口又添上。

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
我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。

那些冰冷的木头,在我的手下,仿佛被赋予了生命。

它们慢慢地,变成了梁、柱、斗拱、飞檐……

每一个部件,都充满了古朴而典雅的韵味。

爷爷曾经说过,一个好的木匠,不是在“做”木工,而是在“唤醒”木头里沉睡的灵魂。

我感觉,我正在唤醒它们。

我也在唤醒那个沉睡在自己身体里,被遗忘了十年的,真正的“王建军”。

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工地上出卖力气的搬砖工。

我是一个手艺人。

一个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,匠人。

07

时间过得飞快,一个月的时间,转瞬即逝。

当我将凉亭的最后一个部件安装完成,退后几步,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我全部心血的作品时,我自己都被震撼了。

那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六角攒尖顶凉亭。

整个亭子,全部由名贵的木材构成,没有使用一颗铁钉,完全依靠榫卯结构拼接而成。

亭子的六根立柱,稳稳地支撑着顶部的斗拱和飞檐。

飞檐的角上,翘起优美的弧度,像即将展翅高飞的雄鹰。

亭顶的宝顶,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

整个凉亭,古朴典雅,气势非凡,与周围的别墅环境相得益彰,仿佛它天生就应该长在这里。

我轻轻地抚摸着亭子的立柱,感受着木头温润的质感,和那严丝合缝的拼接处。

我的心里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。

这是我的作品。

是我王建军,亲手打造出来的。

钱老板来看成品的那天,带了好几个据说是业内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和园林专家。

当他们看到这座凉亭的时候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他们围着亭子,转了一圈又一圈,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
“天哪!这……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!”

“真的是全榫卯结构!现在的年轻人,还有懂这个的?”

“这工艺,这细节,绝了!就算是故宫里的那些亭子,也不过如此吧!”

钱老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走过来,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。

“小王!不,王师傅!你……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!”

“我太满意了!比我预想的,还要好一百倍!”

他当场,就让财务,把剩下的三十万工钱,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卡上。

不仅如此,他还额外给了我一个十万块钱的红包。

“王师傅,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!你的手艺,值这个价!”

“以后,我名下所有的项目,只要有涉及到中式木工的活,我全都包给你!”

周围的那些设计师和专家,也纷纷向我递来名片,希望能和我合作。

那一刻,我站在人群的中央,看着那些曾经对我来说,遥不可及的大人物,如今却对我笑脸相迎,点头哈腰。

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
人,还是得有自己的本事。

当你有了别人无法替代的价值时,你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。

这种尊重,和你的出身、学历、地位,都没有关系。

它只源于你自身的实力。

我的人生,似乎从这一刻起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凭借着钱老板的推荐,和“御龙湾”凉亭这个活招牌,我很快就在市里的高端建筑圈里,闯出了名气。

找我做活的人,络绎不绝。

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专门承接各种高端的中式木工活。

我还从老家,请来了几个当年跟着我爷爷学过手艺的老师傅。

我们一起,把这门濒临失传的老手艺,重新发扬光大。

我的事业,越做越大。

我从那个住在潮湿工棚里的农民工,摇身一变,成了别人口中的“王总”。

我买了车,也买了房。

房子就买在市中心一个高档的小区里,推开窗,就能看到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。

我把妈从老家接了过来,让她跟着我一起享福。

妈刚来的时候,还有些不适应。

她看着我那一百多平,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房子,小心翼翼地,连走路都不敢大声。

“建军啊,咱们……咱们住这么好的房子,得花多少钱啊?”

我笑着握住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
“妈,你别管花多少钱。这都是儿子凭本事挣的。你就安安心心地,在这里养老,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
妈的眼眶红了,她摸着我的脸,心疼地说:“我儿子,出息了。就是……也瘦了。”

我知道,妈还是心疼我。

我抱了抱她。

“妈,我不辛苦。能让您过上好日子,我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
我的生活,步入了正轨,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而关于王建文,我也只是偶尔,会从妈的口中,听到一些他的消息。

自从我帮他还了那二十万之后,他似乎也变了一个人。

他没有再去找李倩,也没有再和他那个“副总岳父”有任何联系。

他从那家设计院辞了职。

不是被开除,是他自己主动辞职的。

他说,他没脸再待下去了。

然后,他找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,在一家小公司里当绘图员,工资不高,但很稳定。

他每个月,都会按时给妈打生活费。

虽然钱不多,但妈说,她能感觉到,这钱,是儿子踏踏实实挣来的,她花得安心。

他一次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。

我们兄弟俩,就像两条相交后,又渐行渐远的线,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,沉默地运行着。

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
直到那天,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
电话,是李倩打来的。

她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憔悴,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盛气凌人。

“王……王总,您好,我是李倩。”

“有事吗?”我的声音很冷淡。

“是……是这样的。我……我想跟您,还有建文,当面道个歉。”

“另外,当初说好的,要还您的那笔钱,我们……我们准备好了。”

我有些意外。

我没想到,他们竟然真的会来还这笔钱。

我沉默了一下,说道:“道歉就不必了。钱,你们直接打到王建文的卡上吧。从此以后,我们两不相欠。”

说完,我就想挂电话。

“别!”李倩急忙说道,“王总,求求您,给我们一个机会吧。我爸……我爸他,也想见您一面。”

“他说,他有很重要的事情,想跟您谈。”

我皱起了眉头。

很重要的事情?

他们又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?

我本能地想要拒绝。

但鬼使神差地,我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
“时间,地点,你们定。”

或许,我是想给这段荒唐的往事,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吧。

08

见面的地点,约在一家高档的茶楼。

包厢里,古色古香,烟雾缭绕。

我到的时候,李副总和李倩,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几个月不见,李副总看起来苍老了不少,两鬓甚至添了几缕白发。

而李倩,也远没有了当初的光彩照人,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
看到我进来,他们俩“呼”的一下,都站了起来。

李副总的脸上,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王……王总,您来了,快请坐,快请坐。”

他的姿态,放得很低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。

我没有客气,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。

“李副总,有话就直说吧。我时间宝贵,没空跟你们绕圈子。”

李副总搓着手,显得有些局促。

他给李倩使了个眼色。

李倩会意,端起茶壶,给我倒了一杯茶,双手递到我面前。

“王总,之前的事情,是我们不对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狗眼看人低,说了那么多伤害您和建文的话。我在这里,给您赔罪了。”

说完,她竟然朝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没有喝,也没有说话。

我倒要看看,他们葫芦里,卖的到底是什么药。

见我不为所动,李副总终于忍不住了,他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王总,实不相瞒,我这次请您来,是想请您……高抬贵手,帮我们一个忙。”

“帮忙?”我挑了挑眉,“我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,能帮上您这个公司副总什么忙?”

我故意用他当初的

话来堵他。

李副总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到了极点。

“王总,您就别拿我开涮了。您现在,可是咱们市建筑圈里的大红人,谁不知道您王师傅的手艺,是市长都称赞过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们公司最近,出了点麻烦。”

他叹了口气,把事情的缘由,告诉了我。

原来,他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,是市政府的重点工程,要修建一座仿古的文化公园。

项目里,有大量的古建筑,都需要用到传统的建筑工艺。

而其中,最重要的一个部分,就是一座全木结构的,仿唐式的阁楼。

这个阁楼,是整个公园的标志性建筑,市里领导非常重视。

他们公司虽然拿下了项目,但手下的技术人员,根本没人懂这个。

他们找遍了全国,也找不到能完美复原唐代建筑风格和榫卯工艺的团队。

眼看着工期一天天逼近,如果再搞不定,不仅项目要黄,他们公司也要面临巨额的赔偿,甚至连行业资质都可能被吊销。

李副总作为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,更是压力山大。

如果项目出了问题,他这个副总,也就当到头了。

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,他从一个朋友那里,听说了我的名字。

当他知道,那个在“御龙湾”一战成名,被誉为“当代鲁班”的王建军,就是被他扫地出门的“穷小子”王建文的哥哥时,他整个人都傻了。
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当初,是有多么的愚蠢和短视。

他错过的,不仅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未来女婿,更是一个能够拯救他事业的“大神”。

所以,他今天才拉下老脸,带着女儿,来求我。

听完他的讲述,我心里一阵冷笑。

真是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。

当初,他们把我当成垃圾一样,避之不及。

现在,却反过来,求我这个“垃圾”去救他们。

这世事,还真是讽刺。

我放下茶杯,看着他,淡淡地说道:“李副总,这是你们公司的事情,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?”

“有关系!有关系!”李副总急忙说道,“王总,只要您肯出手,条件您随便开!钱,不是问题!”

“我这个人,对钱,不是很感兴趣。”我学着电影里的台词,慢悠悠地说道。

李副总愣住了。

他显然没想到,我会这么说。

在他的世界里,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,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。

一个能彻底了结所有恩怨,也能让王建文真正抬起头来的主意。

我缓缓开口:“要我帮忙,也可以。”

“但是我,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
李副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您说!您说!别说一个,就是十个,我也答应!”

我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。”

“这个项目,我不直接参与。但是,我可以推荐一个人,来当你们这个项目的技术总顾问。”

“这个人,对唐代建筑颇有研究,而且,画图纸的功力,绝对是一流。”

李副总连忙问:“谁?是哪位大师?”

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“他不是什么大师。”

“他叫,王建文。”

09

当我说出“王建文”这个名字的时候,李副总和李倩,都彻底呆住了。

他们的表情,就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
“王……王总,您……您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李副总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
“你觉得,我像是在开玩笑吗?”我反问道。

李副总的脸上,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
“可是……建文他……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还……还犯过那样的错误。这么大的项目,交给他……能行吗?”

“行不行,不是你说了算,是我说了算。”我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
“我弟弟有几斤几两,我比谁都清楚。他在大学里,成绩最好的,就是《中国古代建筑史》。他写的关于唐代建筑榫卯结构的毕业论文,还得过全国一等奖。”

“他缺的,不是能力,而是一个机会,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
“至于他犯过的错,”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倩,“那也是被某些人,某些事,逼得走了歪路。我相信,吃一堑长一智,他不会再犯第二次。”

我的话,让李倩的头,埋得更低了。

李副总还在犹豫。

把这么重要的项目,交给一个“戴罪之身”的毛头小子,这风险,太大了。

我也不逼他,只是站起身。

“我的条件,已经开出来了。答不答应,是你的事。”
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你要是还没想好,那就另请高明吧。”

说完,我转身就走,没有一丝拖泥带可。

我知道,他一定会答应。

因为,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
果然,还不到三天,第二天一早,我就接到了李副总的电话。

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,充满了恭敬和谦卑。

“王总,我们……我们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,同意您的提议。聘请……聘请王建文先生,担任我们文化公园项目的技术总顾问。”

“很好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希望你们合作愉快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立刻就给王建文打了过去。

这是我们兄弟俩,时隔大半年后,第一次通电话。

电话接通了,那头传来他有些迟疑的声音。

“……哥?”

“是我。”

我把事情的经过,简单地跟他讲了一遍。
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
我甚至能听到他那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

过了好久,他才用一种带着哭腔,又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:“哥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“为什么?”我反问道,“因为你是我弟弟。”

“因为你姓王,是我们老王家的人。我们老王家的人,可以跌倒,但不能趴下不起来。”

“哥给了你一个机会,能不能抓住,能不能让他们所有瞧不起你的人,都闭上嘴,刮目相看,就看你自己的了。”

“……哥!”

电话那头,他泣不成声。

“别哭了,像个爷们一样,把活给我干漂亮了!”

“要是把我的脸给丢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我嘴上说得凶,但心里,却是一片温暖。
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那个熟悉的弟弟,又回来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,王建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。

他吃住都在项目部,没日没夜地查资料,画图纸,研究施工方案。

我把我这些年积累的实践经验,和从爷爷那里学来的手艺,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。

我们兄弟俩,一个主理论,一个主实践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项目,进展得异常顺利。

那座仿唐阁楼,在我们的手中,一天天地,拔地而起。

李倩来找过建文好几次,想跟他复合。

但每一次,都被建文拒绝了。

他告诉我:“哥,有些东西,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我现在,只想做好我自己的事,对得起你的信任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虽然疲惫,却充满了自信和坚毅的脸,欣慰地笑了。

我的弟弟,真的长大了。

半年后,文化公园项目,顺利竣工。

开园那天,市里的领导都来了。

当他们看到那座气势恢宏,古朴典雅的仿唐阁楼时,都赞不绝口。

市长亲自接见了作为技术总顾问的王建文,握着他的手,夸他是“青年才俊,国之栋梁”。

闪光灯下,王建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虽然还有些腼腆,但眉宇间,已经充满了自信和从容。

我站在人群的角落里,看着他,看着那座凝聚了我们兄弟俩心血的阁楼,眼眶,不知不觉就湿润了。

仪式结束后,王建文穿过人群,径直向我走来。
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到我面前,朝着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哥,谢谢你。”

我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
“傻小子,跟哥客气什么。”

我们兄弟俩,相视一笑。

所有的隔阂与恩怨,都在这一笑中,烟消云散。

阳光,洒在我们身上,也洒在那座崭新的阁楼上,一切,都显得那么温暖,那么充满希望。

10

文化公园项目的大获成功,让王建文一战成名。

他成了建筑设计圈里,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。

很多知名的设计院,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,开出了优厚的条件。

但他都拒绝了。

他选择加入了我的工作室。

用他的话说:“哥,你的手艺,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不能失传。我想跟着你,把这门手艺,和现代建筑设计结合起来,让它在新时代,焕发出新的光彩。”
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!咱们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!”

我们的工作室,从此有了一个新的名字,叫“兄弟营造”。

我主外,负责承接项目和施工。

他主内,负责设计和研发。

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,就是帮一个偏远的山区小学,免费设计和建造一栋全木结构的图书馆。

我们用最环保的材料,最传统的手艺,为那些孩子们,打造了一个充满书香和木香的梦想空间。

图书馆落成那天,孩子们围着我们,唱着歌,脸上洋溢着最纯真的笑容。

那一刻,我感觉,我所做的一切,都有了更深远的意义。

我们的事业,越做越红火。

“兄弟营造”成了业内一块响当当的招牌,成了“品质”和“匠心”的代名词。

我们不再只是为了挣钱而工作。

我们开始有选择地,去做一些更有价值,更有意义的项目。

修复古建筑,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,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。

我的生活,也迎来了新的篇章。

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,我认识了一个叫小芳的女孩。

她是一个独立设计师,很有才华,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。

我们很聊得来,从榫卯结构,聊到园林艺术,从古代建筑,聊到人生哲学。

我们发现,彼此的三观,惊人的一致。

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

她不嫌弃我出身农村,学历不高。

她说,她最欣赏的,就是我身上的那份踏实,和那双虽然粗糙,却能创造出无限美好的手。

而关于李倩和她父亲。

自从项目结束后,他们就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我后来听说,李副总因为在项目中有一些不干净的操作,被人举报,最后被公司开除了。

而李倩,也嫁给了一个据说很有钱的商人,但婚后生活,似乎并不幸福。

这些,都与我们无关了。

每个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,承担后果。

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,我开着车,载着妈、建文,还有小芳,一起回到了我们那个久违的老家。
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但我们的心境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我把我家的老宅,重新翻修了一遍。

用的,就是我们最擅长的榫卯工艺。

院子里,我还亲手建了一座小小的凉亭,和我当初为钱老板建的那座,一模一样。

我们一家人,坐在亭子里,喝着茶,聊着天。

妈看着我和建文,脸上笑开了花。

“真好,真好。你们兄弟俩,又能像小时候一样了。”

建文给我倒了一杯茶,笑着说:“哥,这杯,我敬你。”

“我敬你,教会了我,什么是真正的‘前程’。”

“前程,不是住多大的房子,开多好的车,也不是要挤进什么所谓的上流圈子。”

“真正的前程,是脚踏实地,凭自己的本事,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是懂得感恩,守住本心,不忘掉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
我端起茶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
“你能明白这个道理,哥这十年的汗,就没白流。”

我们一饮而尽。

微风拂过,院子里的桂花树,沙沙作响,送来阵阵清香。

我看着身边最亲的家人,看着眼前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。

心里,一片宁静和坦然。

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,是一个建筑工人。

我曾经用我粗糙的双手,搬过砖,扛过钢筋,也曾为了供弟弟读书,在工地上挥洒了十年的汗水。

那段岁月,很苦,很累。

但我不后悔。

因为那段经历,磨练了我的意志,也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生活的真谛。

如今,我依然在用这双手,去建造,去创造。

只不过,我建造的,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建筑。

更是一个家的温暖,一份兄弟的情谊,和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,光明的未来。

(全文完)

声明:本故事为改编创作,部分人物、情节皆为虚构,旨在文学创作,请勿对号入座。遵守平台规则,传播正能量。(文中姓名均为化名,图片来源于网络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)